小寨一棵草 发表于 2021-1-18 10:00:37

拉坡 马灿章

拉坡
马灿章
      一九五七年夏,高小毕业,刚收到了初中录取通知书,但还没有开学,在家闲呆着。
    当时,农村处于高级社阶段,经济情况不是太好。马村距洛阳只有十几里路程,有一天,不知谁提议的,我忘记了,说是要到洛阳城里去拉坡,经过商议,大家一致赞同,后又征得家长同意,于是就稍做准备,带上提兜被单就出门了。大约有六七个人,决定先出去几天试试看。
      当时城里汽车很少,货运主要靠人力板车,也叫架子车,硬木车架,橡胶轮胎,就这在当时已比农村的铁轮车先进多了。有辆人力车就有了生产工具,就有了挣钱门路,在当时已经很不容易了。
拉过人力车的人都知道,人力车走平路不算太费力,但遇到上坡路,就显得特别重,一个人再费力也难以拉上去坡,于是就出现了站在坡前等候,专门帮人拉车上坡的这个职业——拉坡。
拉坡者主要是无业青年和未成年男孩。来前要事先备好手指头粗一根结实麻绳,绳子前端打个结,结上绑个铁絲勾子。耐心站在坡跟前路旁翘首等待,見有拉货的人力车过來,就问车主:挂不挂?如果车主说:挂。就把勾子往车帮上的铁环上挂牢,拉起绳子,帮助车主把车子一同拉上坡。
事实上挂个车也很难,拉车人少,挂车的人多。一旦有车主说要挂车,路旁等着挂车的人就一哄而上,围住车,挤抢不动,争着要挂,这时车主就会挑选个子大有力气的人来挂车。当拉坡人被选中后,算是找到了“飯碗“,自觉自己是胜利者,便得意洋洋,傲气十足。其余人都名落孙山,沮丧后退。无奈只得重新提起脚跟,踮起脚尖,伸长颈项,朝着车的来向,望眼欲穿的耐心等待下一辆车的到来,期望下次自己也能被车主选中。
   其实只有挂上车开始拉坡时,才能真正尝到拉坡的滋味。凡是要挂车的车主,车上裝货都重,上坡时,主雇二人尽管都已竭尽全力,車轮仍然像磁铁吸住了一样,每前进一步都很艰难。孩子们都淳朴实在,干活不知惜力,虽然已经竭力虔心拉车,但车主还是不停吆喝着催你更加努力,让上身再往前倾,腰再向下弯狠,把绳绷紧。如见稍有松懈,车主就会拽住拉坡人的挂绳抖筛几下,提示你可得要再加劲用力了。有时甚至直言,再不加劲,可要扣钱了!话虽说得苛刻,但车主知道同是賣力气人,挣个钱不容易,更应惺惺相惜,说是说也从不会扣钱。其实车主和拉坡人都是同命相连,也施尽了全力,谁都害怕稍有疏忽车向后滑,不进则退,一旦出现车倒退下滑,二次起动这样重的车就更加困难,就要付出加倍大的力气。过去有个谚语说,能让累死牛,不让搭住车,说的就是在关键时候不可有𢇁毫麻痹大意。
那时沒飲料,也没自来水,更无水杯水壶。渴了都是向饭店或住家户讨要水喝。当时人都厚道,知道出门在外不容易,尽管自家水是从远处费力挑来的,来自不易,但过路行人要找水喝,都会乐于施舍!
   我们当时拉坡地点是在洛阳小北门附近。小北门外护城河桥上路面最低,由此向南向北都要爬坡,向南,是到老城内,坡陡而短,向北,是到今洛阳东站坡缓但坡长得多,小北门是洛阳城内到火车站的交通咽喉,也是洛阳当时交通最繁忙的路段。现在叫南新安街。当时从北向南经小北门往城里方向,拉一趟坡是三分,从小北门往火车站,拉一趟是五分,往西北城角当时叫洛阳西站,拉一趟是一毛到一毛五。我拉最远的一个坡是超过了西北城角,又往西走,再往北拐翻越过铁路,好远,挣了两毛五。当时天气很热,混身是汗,路上鼻子又流了血,那时,又不像现在条件这么好,随身带有卫生纸。我记得当时我穿的是黑色上衣,就用衣服擦汗和血。
   第一天拉坡结束,我们都算了帐,一个人一天就是挣了八九毛钱。鸿恩哥比我们大五六岁,气力大,也能干会说,挂的次数多,大约挣了一块九毛钱。
    街上好吃的东西我们都舍不得买 , 晚上我们用挣來的钱,只买了价钱便宜的汤面条和馍充飢。当时还沒塑料布,我们每个人都带了个小被单,在车站附近找了个地方,一铺就睡觉,因累,也无力再多说话,反正是夏夜,也不冷,一觉就睡到天大亮。
      就这样,我们大约干了三四天,天太热,中午又沒车挂,也沒个休息地方,洗个脸都困难,感到身体已吃不消,除了吃饭,又落不下钱,既无法和家里联系,又害怕家人挂牵,让父母格外抄心,于是我们相互商量后就回家了。
   鸿恩哥虽然只有初小文化程度,但他是个聪明人,爱看书,他从东山头他舅舅家拿来《三国演义》《红楼梦》《水浒传》等书,经常看,也愛写诗,现在看实际上称不得起诗,至多也不过是打油诗!他把悯农改成了:拉坡日当午,汗滴脚下路,谁知袋中钱,分分皆辛苦!还创作了一首诗,到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诗共四句:
听到脚下嗄吱音
定是家富有钱人。
拉坡娃子心暗想
啥时咱成有钱人?
嘎吱音是指皮鞋踩地的磨擦声,当时能穿起皮鞋的人很少。
      那时我倒没有想那么多那么远,只是想着, 假若咱也是个城里人,那该多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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