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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今追昔话老宅 秦玉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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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2-29 09:13:1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抚今追昔话老宅
秦玉梅

  我家老宅位于孟津县白鹤镇下河图村秦家正街中间,是“秦家大院”(由西院、中院、东院构成)三所院落中的一所,简称“西院”。它始建于清嘉庆四年,即公元1799年,距今221年。

  当年的三所院落格局均是四进院,富丽堂皇,远近闻名。随着岁月的流失,早已朱颜改换,今非昔比了!

  今天站在老宅院中,心中一阵酸楚,大门楼已经坍塌,二门楼早已给拆了。部分院墙倒塌,满院杂草丛生,大门外修路,路基垫高了一米有余,院内地面也随着垫高了很多,高耸的过厅大屋看去也矮了许多。四进院的前三个小院子早已没人住了,满目荒凉,这就是我过去曾为之自豪的家吗?

  思绪纷然,过去的景象清清楚楚呈现在眼前。

  记得小时候只要走在大街上,我们家的老宅和“中院”、“东院”一样,最为引人注目。高高的大门楼,门楼内匾额高耸,气魄威严。匾额上书——忠孝全节;门楼下青砖铺地,一尘不染。大门外的三层台阶皆为青石板铺就。台阶两边各有一块长方形石板,端端正正躺在大门外两边,那是供人们休息谈天时坐的。

  大门楼及门内通道和临街屋是毗邻,大门楼在临街屋的东面,由于当年“南蛮子”抢劫秦家大院,放火烧了“西院”大门临街屋和正厅,所以,大门的临街屋不复存在,只留有屋门和残墙断壁,临街屋门外出前沿的地方,有两个大石墩子(是支撑房顶的木柱子基座)端端正正坐在临街屋门的两边,像两个忠实的家丁在看家护院。

  临街屋内地面面积较大,屋内偏西南的空地做磨房,我们家和街坊邻居吃的面都是拿着粮食,到这儿的磨盘上推磨加工成的。偏东北和偏西北建了两处厕所,东面是二伯家的,西面是大伯家的。

  当你跨过大门门槛,走过通道,眼前呈现的是一棵两三丈高的石榴树。麦熟时节,满树的石榴花火红火红的,招来嘤嘤嗡嗡的蜜蜂,翩翩起舞的蝴蝶,和石榴花亲密地拥抱在一起,那是一道绝美的风景。

  紧贴石榴树后边,迎着大门的影壁墙上,有一所小屋子,那叫土地爷窝儿(土地爷屋),里边端坐着泥塑的土地爷神像,土地爷能守住大门,不让妖魔鬼怪踏进院内半步。所以,逢年过节,给土地爷烧香上供是必不可少的。

  拐过影壁墙,走进院中,步行十来米是二门,二门也有高大的门楼,二门前后都有两个台阶,二门楼下地面面积约四平方米。

  一、临街屋和二门中间是第一个院落

  在这个小院落里,有东西厢房。

  西面:紧贴二门墙壁,有间半厦子,是大伯家的厨房;

  大伯的厨房和临街屋中间的空地上,有一棵高大粗壮的椿树,小时候,我和小伙伴们常抱着椿树说:“椿树王,椿树王,你长粗、我长长,你长粗来解大板,我长来好扛枪(保家卫国)。”椿树周围还种了一些花树,如月季花,烧汤花……靠近临街屋的地方还有个红薯窖,是大伯家冬天保存红薯的地方。

  东面:紧贴影壁墙的间半厦子是二伯家的厨房,二伯的厨房和二门中间的空地上也种了一些花草,如爬在架子上的凌霄花,长得非常旺盛。到了夏季,直冲上空的凌霄花开的红艳艳的,和大伯家种的月季花相映成趣,蜂飞蝶舞,香气扑鼻,景色宜人,美丽极了。空地的东北角有个红薯窖,是二伯家保存红薯的地方。

  紧贴厨房北面的东墙壁上有一个蜂窝,那是二伯养的蜜蜂,二伯是养蜂能手。有时蜂窝里又产生了新蜂王,新蜂王率领千军万马飞出蜂窝,飞到很高的树上,二伯也会用一个长杆子,杆子上面不知绑上什么器具,二伯举着杆子,新蜂王就会带领他的“兵马”飞到杆子边,落到器具上,二伯把这一窝蜜蜂收到新建的蜂窝里,让他们在这里安家落户。

  卖蜂蜜是二伯家一年最大的收入。其实二伯没有子女,是我的大哥过继给二伯,他老人家辛苦一生的付出,全是为了我的哥嫂和侄子们。我敬重二伯,怀念二伯!

  二、二门内和过厅屋中间的部位是第二个院落

  在这个小院落里,有东西厢房,两边各三间厦子,西面是大伯一家住,东面是二伯一家住。

  穿过二门内的院落,迎面是高大的过厅屋,过厅屋门上边高悬御赐匾额:“松筠同操”,但这匾额是哪一位皇帝所赐,因匾额丢失(1958年秦家大院做学校,匾额摘除了。),已无法考究了。大屋门两边贴着鲜红的对联,上联是:“读书满屋风云气”,下联是:“良善一堂富贵花。”横批:“诗礼传家”。

  要想进入过厅屋,必须上三个台阶,台阶都是大青石板铺就,上了台阶是丹墀,丹墀面积有约20平方米,穿过丹墀,上一个高台阶是大屋门外的前沿,前沿的面积也有约20平方米,前沿的屋门外两边有两根坐在石墩子上的粗大柱子高高耸立,支撑着房顶,又像两个卫士在守卫着巍峨庄严的过厅大屋。大屋门上方和大屋门的两面墙上都有很大的窗户,窗户上还有花纹,看去非常美观。

  三、过厅

  推开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跨过门槛,走进过厅大屋,真大啊,约有120平方米。屋顶高四丈有余,人字形斜坡青瓦屋顶下有两根巨粗木梁托举着檩条,犹如两条仰卧的彪汉用巨臂擎起这高大的建筑,屋内的面积等于九间厦子的面积。

  大屋内右侧(东侧)有一道隔扇,把内外隔开,里边界成了“套屋”。这套屋就是父母居住,也是我们兄妹小时候居住的地方。

  大屋门右侧隔扇上有一小门——套屋门,我们就是从这个小门进入套屋的,套屋门上面挂着白色并带有花纹的门帘,看去非常雅致。

  大屋门的正对面是一扇大屏风,把大屋和后门隔开,看去气势高雅。屏风东面留个小门,可让人通过,走到后院。

  屏风上面挂有松柏长青图,这幅图告诫家人做人做官都应有松柏的铮铮硬骨。屏风前面放着一条龙头长条几(条几两头有突出的部分,故称龙头)条几前面放着一张八仙桌子。

  条几上面放着一个“灵屋”,和今天的柜子有几分相似,上面刻有云彩般的花纹,里边供奉的是祖宗三代的牌位,这可是后代子孙最崇敬的地方,那里边坐的都是自己的先辈。逢年过节,灵屋前的八仙桌上摆满了供品,父亲上好香后,要带领子孙毕恭毕敬,作揖磕头,口中念念有词,要祖宗保佑后辈平安,吉祥。

  每到春节,我们的过厅屋真是别有洞天,迎门的屏风从上到下挂着一幅大锦屏,是黄色锦缎,上面写满了我们祖上四代名医的精湛医术,赫赫功绩,因1958年我家做学校,这些东西都遗失了。

  大屋内的左侧(西面)墙壁上挂着12扇扇屏,扇屏为红绸子布,上面用金粉字书写了四代名医中的二代——秦连三;三代——秦钟祥,他父子二人作为名医悬壶济世、妙手回春、扶贫济困、救死扶伤的感人事迹,红底金字,在大屋里熠熠生辉。(现在还保存有几扇)每当这时,我的小心灵里充满了骄傲和自豪,因小不懂事,不知道为祖先骄傲、自豪,而是为满屋的金碧辉煌而自豪。

  屏风背面,迎着大屋后门的那一面,也挂着一扇大锦屏,也是黄段子布上面写字,锦屏太长,下面都铺在了后门内的地上,这景象真是壮观极了。

  大屋的地面全是大青砖铺就,非常引人注目。

  四、过厅大屋和正厅中间是第三个院落

  跨过后门门槛,下三个台阶就到了过厅和正厅中间第三个院落,正厅从我记事起就不存在了。听父辈说,正厅是接待官员和重要人物的地方,也是放重要文件和书籍的地方,家里人不许随便出进。正厅也是被当年“南蛮子”烧掉的。

  正厅位置建了一道墙,把第三个小院和第四个小院隔开,墙东头开了小门,可供家人出进。

  这个小院落东侧紧靠过厅屋的间半厦子是我们家的厨房,这个厨房给我留下了无尽的记忆。

  厨房门对面墙上,贴着老灶爷像,老灶爷是一家之主,每到腊月二十三晚上,母亲发面烙祭灶饼,摆在老灶爷面前,放一包芝麻糖和点心,还要放一碗水,这些都是供奉老灶爷和老灶奶奶的。因为他们要到天上开会,这些都是给他们准备的干粮,让他们路上有吃有喝,不受饥寒。母亲跪在地上,嘴里念说着,让老灶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厨房门内的右角落放一个能盛五桶水的大水缸,小时候,经常是我和四哥给缸里抬水的。我们抬一个大木桶,到村西头的井里打水,井很深,井上有辘轳,把绳头的锁链绑到水桶的桶把上,手绞辘轳把,把桶慢慢放到井里,水桶盛满水后,我和四哥一起把盛满水的水桶绞上来抬回家。

  提起抬水,不禁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那时我也就是八九岁,四哥十四五岁。一次抬水,因我个子低,水桶顺着棍子滑到靠近我这头。我抬不动了,通过过厅屋时,被高高的门槛绊倒了,重重摔在地上,水也洒了一地,我的衣服也被水湿透了,我大哭起来。母亲闻讯跑来,把四哥训了一顿。其实并不怨四哥,他白白受了一顿冤枉气。

  水缸的旁边是父亲用泥土垒的大煤火(火炉)。煤火的角落里埋进去一个罐子,罐子口露在煤火炉子面上,那里边盛满水,冬天里边的水总是热的,可用来洗脸、淘菜。秋天柿子成熟了,母亲还给里边放十来个柿子,在热水里泡几天,柿子就可以吃了,吃着甜甜的柿子,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迎厨房门的最里边是锅台,锅台里边放一个风箱,风箱的口对着锅台的进风口。做饭时,锅台上边放上盛水的大锅,人坐在锅台前面,把柴火放进锅台里,手拉风箱,不一会功夫,锅里的水就烧开了,时间不长,饭就煮熟了。

  最难忘的是冬天,母亲做饭,小小的我总是坐在她的身边,一边烤火,一边帮妈妈往锅台里送柴火。有时,母亲在火边上给我烧一块红薯,或烧一个玉米面饼子,烧熟后,母亲不舍得吃,让我和四哥吃。吃着母亲烧的饼子,觉得香甜极了。

  厨房门内的左侧放着一块大面板,面板上放着切菜刀,擀面杖等器具。

  这就是我家的厨房,也是我印象很深的地方。

  紧贴厨房外北面墙壁是父亲搭的小棚子,堆放一些杂物。

  小棚子北面是厕所。

  提起厕所,有无限的感慨。我从1968年高中毕业,到1981年上师范,这十三年,厕所的粪尿有一大部分是我用尿桶,箩筐担出去的。院子非常长,深宅大院,每挑一次,我要穿过厅屋,出二门,过大门,上下十多个台阶,简直是翻山越岭。特别是穿过厅屋,得小心翼翼,唯恐溅到屋地上。挑到地里,要歇三四次,每一次我都累的腰酸腿疼。要把厕所的都挑完,送到地里,简直筋疲力竭。肩膀红肿,需好多天才能恢复过来。

  这是我可怕的回忆。

  小院西北侧靠正厅的地方是一片空地,里面有一棵稍大的香椿树,春天母亲总是把香椿叶子采下来,和青辣椒、韭花菜放在一起,再放一些盐,到碾盘上碾压一下,做成的香椿菜非常好吃。

  小院的西北,在香椿树的边上是西厢房,有间半厦子屋,就是这个屋子,曾轮换着做过我三个哥哥的新房。

  记得二哥结婚的夜里,闹洞房的人藏在屋里床下,半夜偷偷把哥嫂的衣服偷走,第二天,母亲要拿上喜糖才能把新人的衣服要回来。写到这里,使我忍俊不禁,这个厦子屋的作用可大了。

  这厦子屋和过厅大屋中间空地处是很深的红薯窖,每年红薯收回来后,放一段时间,我或者母亲下到红薯窖里,父亲或者四哥把成堆的红薯一篮一篮用绳子慢慢系到下边,我或者母亲把红薯从篮子里拾出来,一块一块摆好成堆,红薯窖里温暖,冬天不容易冻坏。这红薯几乎就是我们一家冬天的口粮。

  这个院落的中间靠北,是一棵梧桐树,梧桐树有四五丈高,树上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像一把大伞把我们家的小院几乎全遮蔽起来。夏天酷热难耐,一走到树下,阵阵凉风扑面而来,凉快极了。

  特别是一到秋天,那满树的梧桐子吸引了村里的无数孩子,个个都像小馋猫一样,拿着长杆子来钩树上的梧桐子。钩下来后,抱着梧桐子的秧子,飞奔而去,蹲到哪个角落,把秧子上的梧桐子摘下来,慢慢享用。

  父亲也把梧桐子当宝贝,每年他都会用自己缝制的小袋子,装满一袋袋晒干的梧桐子,偷偷放到我们找不到的地方,在春天青黄不接,饥饿难耐时给我们兄妹意外的惊喜。当我们吃着香喷喷的梧桐子,真真的感到父亲的伟大,考虑的深远。

  梧桐树树龄太长,又因无人管理,在2013年离开了我们!每每想起,心里就隐隐作痛。因为她是我们家吉祥的象征!

  五、正厅和后门临街屋中间部位是第四个院落

  穿过正厅位置的小门,就来到了第四个院落——后院。

  后院是本家三伯住,现在是三伯的孙子传海一家住。后院里有东西厢房,东厢房是三间厦子,西厢房是间半厦子,做厨房。

  正北方是后门临街屋,临街屋里的面积大约有六十多平方米吧,屋里东面是一个套屋,过去是三伯和三娘住的。

  大屋门正对面墙前边放一长条几,条几前摆了一张八仙桌子。墙上挂了几幅字画,字画中间是一幅老寿星手拿仙桃图。

  临街屋西边是过道,过道覆盖在临街大屋的下面。过道和大屋中间界了一道墙,把大屋隔开。过道的北边就是整个院子的后门,从后门下三个青石台阶就到了后街。整个院落长大约有120米。

  六、跨院

  老宅的西隔壁还有一个跨院,跨院北头有临街屋,民国以前是学堂,我们秦家子孙们小时候都是在这个教室里学习的,听父亲说,他小时候就是在这里读书的。老师是我们家请来的私塾先生。现在是三伯的孙子传高一家住。

  院子的南头是医院,南头的大门临街屋分作了两部分,一个屋子做药房,一个屋子是诊断室,就是给病人看病的地方。这个院落有很多房子,是让需住院的病人住的,叫住院部吧。当年我们家的四代名医就是在这个跨院里救治了无数的病人。

  这个院落中间,有一棵皂荚树,五丈有余,最少有三四百年历史。因为父亲听爷爷说,他小时候就有这棵大树。这棵皂荚树很神秘,村里人都传说树上住着神仙,从来没有人敢动过上面的皂荚板。前段时间下冰雹时,雷击了这棵皂荚树,整个树上端全被雷劈了,因树离我们家的过厅屋很近,雷劈的粗树股,砸到我家的房顶上,把房顶的兽都砸碎了,房顶也砸了个窟窿。百姓都说,这棵树上的神仙是邪仙,所以遭到雷劈。

  跨院里有些事是父亲告诉我的。

  这就是我记忆中的老宅和跨院。



  (写于2019年7月,2020年7月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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