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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孤独》中那些难得的亮色 刘艳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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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7-29 11:53:2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百年孤独》中那些难得的亮色
刘艳涛

    前些日子,听说我在看《百年孤独》,一位常年蜗居在地下室啃书的文学教授说:记住,《百年孤独》适合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细细品读,夜里看这本书,你会害怕的。谁料他的话一语成谶,即便就着清凉的夜风,如水的月色,只要目光进入马孔多这个熟悉的村落,孤独裹挟着恐惧,在深夜里滋生蔓延,常常令我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然而这样的感觉又似一朵盛开的罂粟花在暗处摇曳生姿,散发着诱惑和美丽,让你不忍释卷,在蛊惑中享受阅读带来的刺激和快感。

   诺贝尔文学奖颁奖辞里这样气势恢宏地写道:加西亚·马尔克斯以小说作品创建了一个自己的世界,一个浓缩的宇宙,其中喧嚣纷乱却又生动可信的现实,映射了一片大陆及其人民的富足与贫困。

    而我的视野所到之处,全然是一张神秘的羊皮纸笼罩下的一个百年家族七代人的兴衰、荣辱、爱恨、福祸,和文化与人性中根深蒂固的孤独。“家族的第一个人被捆在树上,最后一个人正被蚂蚁吃掉”,这个羊皮纸卷首的可怕谶语像一个怪兽啃噬着我们关于美好人性的想象。从自囚在栗树下饱受淫雨骄阳折磨的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一命归阴,到长着猪尾巴的奥雷里亚诺被“全世界的蚂蚁”拖回巢里,布恩迪亚家族浸淫着孤独的宿命一点点得以实现。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对战争的狂热,阿玛兰妲、丽贝卡姐妹对情欲的嫉妒和压抑、奥雷里亚诺第二对财富的追逐,都一一在情节的推进中磨蚀殆尽。随着这些角色的孤独终老,晦暗阴冷的气息布满小说的各个角落。

    我试图从这样晦暗阴冷的阅读中寻找一抹阳光和亮色,因为我这样的女人向来笃信:人性孤独的另一面一定还收藏着一份纯真和温情的底色。

    果然,我首先发现了一个夭折的天使——里正最小的女儿蕾梅黛丝。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爱上她时,她只有九岁,“论年龄足可当他的女儿”,然而这个肤色如百合,眼睛碧绿的漂亮女孩的影子几乎在他行走时构成障碍,“就像鞋里进了一粒小石子”。尽管她还有尿床的习惯,不会自己洗澡穿衣,不懂得最基本的家庭事务,然而,成熟的奥雷里亚诺却为这个没有伪饰的女孩夜不能寐。我想,这或许就是纯真的魅惑。懵懂的少女嫁给奥雷里亚诺以后,很快进入角色,俨然成为了一个贤妻良母式的家庭主妇,直至被自己的血毒死。“一对双胞胎也横死腹中”。她为这个家带来了短暂的欢快气息,让每个人都喜爱她,没有心机,没有贪欲,只有热情和奉献。然而,这样的天使是注定要过早地折断双翼的,她显然不真正属于这个孤独家族。

    无独有偶,当读到“马孔多有史以来最美丽的女子”——美人儿蕾梅黛丝裹着床单升天的那一刻,我被这个纯洁的女孩打动了。她拥有“惊心动魄”的美貌,“纯洁无瑕的灵魂”,她素面朝天天真烂漫,她为自己缝制了一件麻布长袍,解决了穿衣服的麻烦,“按照她的想法,在家里赤身露体才是唯一体面的方式”,她甚至剃了个光头来实现自己追求简洁舒适生活方式的念头。然而,即便是这样的装扮,越发不可思议地激发起男人们疯狂的追求。从痴情的年轻警卫队队长,到堕落的优雅绅士,从偷窥的外乡人到吹嘘轻薄的男子,都无一不因亵渎芳香满溢的美人儿蕾梅黛丝而一命归阴,“她发出的不是爱情的气息,而是死亡的召唤”。没有人想过,也没有人尝试过,“征服乃至祛除她带来的危险,只需一种最自然、被称为爱的情感”即可。她“对各样人情世故越发排斥,对一切恶意和猜疑越发无动于衷”。她洞若观火地怜悯男人们邪恶的情欲之念,无意去伤害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甚至善良地警告他们要离她远点,注意安全,而被欲念迷惑的男人们却置若罔闻,义无反顾。从某种意义上讲,马尔克斯刻意塑造的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不是来给马孔多男人带来情感灾难,而是用来警醒被情欲迷乱的男人们,当欲压倒爱的那一瞬间,死亡便必然成为他们难逃的宿命。

    在令人震撼的追名逐利、乱伦迷情中,这两个叫做蕾梅黛丝的女孩成为《百年孤独》中难得的亮色,也饱含着马尔克斯对于人性真善美的一点残存的希冀和追求。读罢两遍,在夏日灼热明媚的阳光下,我不禁掩卷长思,我们同样虚无的人生还是多一点简单,加一点纯真的好,太多的贪欲和痛苦只能成为生命行走中的负累,让你我举步维艰,孤独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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